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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 | 19th Apr 2010 | 散文 | (5 Reads)
            在那並不遙遠的地方   .陶 然   前往多峇湖的路上,離開棉蘭有兩個半小時車程吧,便來到西馬冷(Taman Simalem Resort),我們在那度假村的船形餐廳用餐,它分上下兩層,正值午飯時間,但見到處都是人,容納數百人同時用餐沒問題,好一派熱鬧的景象!這裡的地勢高,天氣涼爽,怪不得它已成為蘇門答臘北部新開闢的度假旅遊景點,吃飯時我從這裡向南望去,但見群山環繞的多峇湖,在淡淡的雲霧中如夢如幻,猶如傳說中的仙境;難怪度假村的宣傳手冊形容它為「多峇湖的珍珠」。棉蘭市內街道狹小,基礎建設落後,有點破敗,少年時在那裡住過的友人一聽我要去,便冷笑,那鄉下地方,有甚麼好看!是的,棉蘭有點乏善可陳,除了質樸的人情味;但人情卻往往比風景更加引人入勝  印尼是伊斯蘭教國家,棉蘭的穆斯林人口約佔百分之五十左右,華人多數信仰佛教和天主教,所以走在棉蘭的街道上,抬頭一望,清真寺、天主教堂、和佛教寺院比比皆是。但更進一步瞭解,才明白棉蘭的佛教也並非全是佛教,只是一種文化信仰。他們信甚麼的都有,觀音、彌勒佛、關公,甚至濟公,都有各自的信徒。我小時在萬隆,便曾經碰見一個自稱是濟公信徒者,他跑到我們家廊下,對我說,他有法力,能唸咒把人變成蒼蠅,問我要不要試試?我大吃一驚,連連搖手說不。他笑道,沒關係,我會再把你變回人的!他開始在我面前唸唸有詞,我卻早已嚇得落荒而逃。棉蘭的寺廟一般建在城市裡,也不住和尚、尼姑,香火卻不斷,人們都很虔誠。我還注意到,一般華人住宅的門口外牆上,都會置放香爐,有個寫著「天官賜福」的牌位。沒有想到離棉蘭不遠的地方,竟然別有洞天位於多峇湖西北群山上的西馬冷,原本是養牛場,如今這生態度假村以山林果園茶園咖啡園為主軸,只有二十五公頃的土地發展為綜合度假園地,有酒店高爾夫球場餐飲及其他旅遊設施等;可惜計劃雖好,但就眼前所見,只有景點和基本餐飲服務齊備,其它欠奉徜徉在興建中的酒店周圍,友人嘆了一句,很不錯啊!立刻,美好的感覺印象給召喚回來,鶣翩有如被微風吹動的帆船最難忘的還是離棉蘭約六十五公里的伯拉斯達基(Brastagi ),華人因此地多馬達族居民而稱之為「馬達山」(Gunung Batak)。車子沿著山路蜿蜒而上,有許多急轉彎,轉得讓人暈頭轉向,而且那山路是荷蘭統治時期開闢的,如今只拓寬了半米左右,依然顯得狹窄而曲折,如果兩輛大巴相遇,如何錯車,便成為大學問山路兩旁是保持原始風貌的森林繁盛的參天古樹濃密的叢林,隔著玻璃窗望過去就覺得涼意森森;我們下車走在這印尼的原始山路上,赤道的天空,太陽高照,地面溫度在三十度以上。那些高大筆直的松樹軀幹底部,大約一人高,全都剝了皮,中間一道豎槽直奔樹底置放的碗狀容器,裡面盛著黃白色的粘稠狀液體,原來那是當地人刮松脂的結果。那泥土氣息和草木香味襲上鼻端,森林裡傳出一陣陣蟲鳴聲,在那一刻,真有點不知人間何世!馬達山山頂平地海拔一千六百米,中午雖然艷陽當空,出了有冷氣的汽車也不覺得熱,怪不得這美麗的小山鎮成為避暑勝地,它四周環山,居民依山勢建築房子;多數是木屋,間中也有磚屋,教堂蓋得很漂亮.馬達人信奉基督教,他們吃豬肉,也吃狗肉,公開出售時以AB為代號.初到貴境者,可千萬不能亂點鴛鴦譜!記得那次上多峇湖,路途中我們曾在這裡歇息,一問方知是美麗的錯誤,原來那次是在山的那一面,這次是在山的這一面這裡是花卉蔬果的集散地,每天有卡車運送這些農產品至棉蘭我們確然在那水果市場留連過,看到各種熱帶水果,還曾買了一袋的蛇皮果,路上吃東西,它不像芒果榴槤沾手,當然成了最佳選擇啦!還有熱帶花卉檔寵物檔,甚至冷飲舖等等,烈日下,我們以那馬達傳統屋為背景合影一張相,手裡不忘拿著一杯鮮榨的冰涼甘蔗汁這一回,沒進入市場,我們就在路邊停下,先和水果檔檔主瞎聊,再到旁邊一個空蕩蕩的檔口,那裡坐著一個馬達族老漢,缺了門牙,說話有些漏風S用印尼話跟他討價還價,那老漢一副堅持的模樣,S也就不再固執己見那老漢咧嘴一笑,豁口盡露,一鐮刀便把那榴槤劈成兩半,一面說,好榴槤啊!他們蜂擁而上,我卻遲遲不前雖然我在萬隆出生,但因為父母都不吃,我也自小抗拒榴槤,因為傳說那是三寶太監下南洋時留下的糞便」。可是榴槤雪糕我是吃的;人的心理,就是這般古怪!在周圍,還有許多馬達年輕人騎著馬,招徠顧客有些遊客好奇,租那馬兒在山路上嘀嘀達達兜一圈也是美事我小時曾在萬隆連旺(Lembang)租馬騎過,看上去很自在,其實那顛簸,不習慣的人是有苦說不出;更不用說馬兒狂奔了!我只唯有亦步亦趨,讓那馬主在旁邊「護駕」,萬一掉了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但如果不騎馬,也大可坐一坐馬車過過癮,路邊便有許多正在候客,坐在車廂裡,任那馬兒拉著,嘀嘀達達地在那赤道山路上一路奔馳,也是極大的樂趣。馬達男人聲音洪亮,能歌善舞,據一個嫁給馬達人的華人說,大概與他們喝馬達酒有關,馬達酒有兩種,一種是椰子釀的,一種是水果釀的,都是三十來度,我當然選了水果酒,那種香味,含在嘴裡慢慢咀嚼,口舌生津,令人捨不得立刻就吞下去呢!馬達族也是尊嚴至上的民族,他們告訴我說,在紅燈區,永遠找不到馬達女人。他們不管多窮,都要送子女上學,而有文化的女子,嫁人也是身價很高,所得的彩禮也特別多。在西那篷酒店(Sinabung Resort)看夕陽西下,我們以那後花園為背景照張相,向日葵、木槿花、三角梅處處,草地上留下幾顆落地的芒果,可以猜想夜來風雨聲。探首隔壁,隔窗有耳,卻聽得朗朗笑聲如昨。這酒店,因西邊高達二千四百五十一公尺的西那篷火山而得名。從馬達山下來,一路桃花林盛開,伸手一摸,卻原來是人造的,真個是假亦真時真亦假了,不過在剎那間也已有了驚艷的感覺。但如假包換的鮮花也還真是一叢叢,看得讓人心花怒放,其中以繡球花居多,紅的黃的粉的白的,令靜靜屹立在山谷中的寺院驀然生色。香山寺裡裡外外,都是漢字,大門前的兩根柱子,分別豎寫著「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長流五大洲」,大門兩邊的牆上都貼著一塊祈福牌「威德福海」,當風飄過,只聞得叮鈴鈴的清脆悅耳聲,抬頭一望,原來是大門前掛著竹子製成的風鈴。階梯口置放一塊寫著「禁止言語」的木牌,我們按例除下鞋子入殿,清冷的佛殿,冰涼的地板,加上四顧無人,真有點寂靜的感覺。我們默默地點香祈愿,但愿人長久。出了大殿,我上旁邊的洗手間洗手,但見那裡掛著牌子,寫著:山裡困難,請節約用水。回頭忽見那人正在一笑,這深山寺廟,在太陽高照的中午時分,竟也有幾分道不出的神秘感。這時,不知是誰敲響梵鐘,那鐘聲深邃幽遠,但寧靜詳和,一直把我們送進回棉蘭的路上。  2009年10月20日──21日,草於Brastagi,Sinabung Resort;             2010年3月23日,定稿於香港              (刊於香港《文匯報。采風》2010年4月14日)

陶然 | 19th Apr 2010 | 散文 | (5 Reads)
 

                 

          強睜朦朧的雙眼,拖行李幾乎跌跌撞撞跑到樓下大堂,暗夜櫃檯靜靜,只有一位小姐在值班,一見我們,還沒開口,她便笑容可掬地遞出飯盒,說,是早餐吧?是的,昨天早餐時遲了,早已收檔那女領班很友善,主動說,麵包咖啡可以嗎?頓時令我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順便問起過早的今晨早餐,她依然笑容滿面,說:放心。  鈴聲忽然驚天動地響起,刺破這赤道暗夜的如水夜,朦朧驚醒,夜來翻山越嶺的夢依在,卻又要面對冰冷的行程。但那親切的接待,令我們渾忘人在旅途的睏乏.馳往機場的車子,穿過還在睡夢中的萬隆,漆黑的夜無邊無際,零星街燈如瞌睡者的眼神,暗淡無光,叫我們不由得轮番打呵欠。  那天從雅加達驅車,談笑間,不覺就抵達茂物(Bogor)野生動物園。其實前幾年也來過這裡,但舊地重遊,一樣的風景卻已是不一樣的心境。河馬半潛河裡,張開血盆大口朝天,牠捕捉到食物了麼?長頸鹿伸長脖子,越過樹稍猛嚼,牠吃到了甚麼?獅子懶洋洋地躺在巨石上,但一有風吹草動,牠們便猛然睜大眼睛,隨時撲出搏擊。吼--獅子一聲怒吼,樹葉並未亂紛紛抖下,但萬獸之王的的威嚴,令群獸靜悄悄默無言,不敢喘息。我們的車子穿越非洲村落,涉過茫茫溪流,進入猛獸區,自然無膽開窗停留。連猴群都對付不了,更不要說人猿了!據說也發生過駕車者在猛獸區下車修理,竟被撲出的老虎活生生咬死,體無完膚的悲慘故事。我們小心翼翼借著玻璃屏障偷窺,方得以全身而退。  退至山頂的本哲(Puncak),大概是過了午飯高峰時間,「思念大自然」印尼餐廳的食客沒有前幾次的多,但也幾乎滿座。在爲慶祝亞非會議五十周年而建的雅加達--萬隆高速公路通車前,這裏是汽車必經之地,因爲是半途,成爲人們用餐的熱門地方.我曾暗想,有了高速公路,大部份汽車恐怕給分流走了,這裏應該冷清了吧?但眼見爲實:不然.給我的感覺是,影響有限。這餐廳坐落在山邊,我們憑欄下望青山鬱鬱蔥蔥,吃著吃著,白霧慢慢從山腳漫了上來,眼看著它把大山蘢罩,消隱了,只剩下茫茫一片白。其實還沒到傍晚,但竟有也有了夜意,街燈昏昏黃黃地亮了起來,一盞,一盞,一盞.那霧撲面,像微雨,有清涼的感覺.難怪許多人都喜歡來這裏,它成爲這一帶著名的避暑勝地。  但真正可以稱得上是避暑勝地的,还属萬隆。汽车进入市内时,已是華燈初上的時分,偶爾有幾陣熱帶驟雨掠過,但不持久,只是陣雨,滴滴噠噠打在車窗上,戰鼓似的密集,一會也就煙消雲散。X說,我們去周恩來喝過咖啡的地方喝一杯吧!於是在夜色中駛入具氣派的酒店,登樓,感觉好像有點不對,但X應是識途老馬,我雖出生萬隆,卻從來也沒來過這酒店,沒有理由質疑,等到坐了下來,侍者捧出餐牌,赫然見到勃良安酒店(Hotel Preanger)的字樣,已是欲退不能了。餐廳靜靜,咖啡喝不成,就要一盤萬隆雞湯飯吧(Soto Bandung),並不好吃,卻也解了一點「鄉愁」。荷曼酒店(Savoy Homann Hotel)就在斜對面,摸黑確是極容易走錯,走過時,路面暗淡,記得萬隆會議時,亞非國家的領導人中午會後從獨立宮(Gedung Merdeka)魚貫走出,一面對夾道的群衆揮手,一直走到荷曼酒店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時光一溜,桃花依舊,但人面已經全非。  一九八零年,印尼政府為紀念亞非會議二十五周年,而將會議舊址闢為亞非會議紀念博物館,裡面的陳設記錄了那一切,但這時早已下班,不得其門而入,我們只能以那牌子為背景,試圖捕捉歷史風雲。而獨立宮的正門就在旁邊,但見一批批年輕的男女攝影者,紛紛騎摩托車呼嘯而至,架起腳架定位,閃光燈此起彼落,拍那具歷史意義的場景。獨立宮是一座三層高的白色建築物,始建於一八九五年,原為荷蘭佔領時期的高級俱樂部,在日本佔領時期成為文化中心,一九四五年印尼獨立後改成現名。  萬隆是西爪哇省會,古稱「勃良安」,意為「仙之國」,現名意為「山連山」。她僅次於雅加達、泗水,為印尼的第三大城市。位於爪哇西部海拔七一五米的萬隆盆地中,四面群峰環繞,植物茂盛,景色秀麗,四季如春,她被譽為印尼最美麗的城市,素有「東方的巴黎」之稱。早在十七世紀,萬隆就已成為著名的旅遊和避暑勝地。其竹製樂器昂格隆(Angklung)別具風格,适合群奏,小學時我曾學過,每人奏出一个音符,合奏成一首曲子。沒有耐性,終究半途而廢.那一年在「歡樂村」看表演,當樂隊合奏出印尼名曲《哈囉,哈囉,萬隆!》(《Halo,Halo,Bandung!》)的時候,這英雄歌曲讓全場觀眾應和,我憶起在北京讀書時,當他們知道我來自印尼時,最常問的是,去過峇里島沒有?當他們知道我來自萬隆,又會問,會不會唱《哈囉,哈囉,萬隆!》。這大概都是標籤化的問題。還是聽如行雲似流水的《鸚鵡》(《Burung Kakatua》)吧,那節奏感極強,悠揚在敞開的大廳裡,全場聽眾貫注,果然歡樂無比。  歡樂還在「竹條帚」(Sapu Lidi),那是佔地不小的田園風光,附合都市人走向田野的消閑心理。小徑通幽,一座座四面通風的茅屋,隔一段便是一間;我們坐在那裡聊天,有一搭,沒一搭,眼看陽光一點一點地向西斜去。還是抓緊時間在那溪邊獨木橋拍一張吧,那衰老的光線照得出朦朧的人影麼?那就在「葉子之村」(Kampung Daun)喝一杯具萬隆特色的熱飲Bajigur吧,它似咖啡而不是咖啡,有點椰漿的香味,也有薑的微辣,但總的感覺,還是太甜,對於我們來說。可是我是重歸的遊子,即使重拾不了年少時的歡樂,但那熟悉的味道,就在觸舌的剎那間,滾滾而來。我嚐到的已不是那味道了,而是幾十年歲月風霜勾引的甜酸苦辣,儼盡在其中。  无法忘記的是在「萬隆超級商業中心」(Bandung Super Mall)喝冰冻番石榴汁那一幕。商場一層兩層三層地高上去,無非是那樣。我們逛得累了,竟逛出外面的露天食街,可是並不餓,走走停停,就停在一家名為「芭堤雅」的果汁店前。熱帶的夜色開始深沉,我們坐在外邊低語,頭頂椰子樹,那葉子偶爾被風一吹,嘩嘩地響動,還真的有泰國芭堤雅的感覺呢,只是這裡不在海畔,但有輕柔的歌聲輕輕飄來。                2009年12月13日──15日,初稿於萬隆Aston Braga酒店;                       2010年1月12日修訂於香港。                           (刊於《百家》雙月刊,2010年第一期)                                                                                                                                                                                                                                                                                                                                                                                                                                                                                                                                                                                                                                                                                                                                                                                                                                                                                                                                                                                                                                                                                                                                                                                                                                                                                                                                                                                                                                               

陶然 | 19th Apr 2010 | 散文 | (5 Reads)
                        昨夜夢魂    .陶 然 夜色就那樣彌漫整個海灘,遠處有黃豆似的燈火,一閃一閃的;夜航機自天邊降落,又一架起飛;天風無定向地飛來,海潮嘩嘩,滾滾向岸上衝鋒,又倉皇潰退,周而復始,有節奏地組成轟鳴曲。我們見勢不好,立刻起身從第一排撤退到第三排,以為已經很保險,豈知海浪不甘寂寞,積蓄力量,竟一鼓作氣深入腹地,說時遲那時快,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掩至腳下,慌忙抬腳,哪里來得及?那暴怒的潮水早就把我們的褲腳淹濕,只剩下一片驚慌失措的笑聲蕩漾在夜空中。人群狼狽不堪,那些侍者也尷尬地陪笑,不知向誰說了一句,給這蜜月增添一點音樂!一對想像中的日本新婚夫婦,正站在台階上等車来接呢.這是第三次到金芭蘭(Jimbaran)海灘,以前兩次到峇島,也來過這裏的海邊露天餐廳晚飯,但見海灘上擺一張張椅子桌子,燭光閃爍,在玻璃罩裏兀自搖曳。輕風呢喃,有三人一組的男歌手,兩人彈吉他伴和音,中間一人用渾厚的嗓音高唱《重歸蘇蓮托》,叫人沉醉到不知人間何世。這次不再邂逅歌聲,但此時無聲勝有聲,夜風輕輕吹,冰涼的酪梨汁香甜,赤道詩之島美妙如此,人生難得幾回醉,此時不醉更何待?!沉醉了,也是在海邊,在峇的地標海神廟(Tanah Lot)。它蓋在海邊一塊巨上,是峇最重要的海岸廟宇之一,漲潮時,海神廟四周環繞海水,與陸地完全隔絕,只有退潮時分才可以相通。話說十六世紀時,有個來自爪哇的高僧,從峇島西岸南下,來到這裏,被海中巨石奇景所震撼,認定這裏一定有神靈,所以協同當地村民的力量,建立這座海神廟。遠看好像海中船隻,巨岩下方與對岸岩壁的洞穴,有幾條有毒的海蛇,據說是化身為黑海蛇的神靈的棲身處,是海神廟的守護神,防止邪靈與其他入侵者來犯。當我們來到,海神廟還是屹立在那裏,任海水潮來潮去。這時正值黃昏潮退,引來無數遊人走下海灘,在留下的潮水間岩石涉足而行,有些大膽的,走得更遠,幾乎就要湧身海水邊了,旁邊有人喃喃地說,晚潮說來就來,再如此放肆,把他們淹了,也就是一句話!但這海邊景色誘人無比,在那裏留連也是人之常情。許多人去拍攝海景,只等那呼嘯的海浪退下,又重新滾滾而來,全力擊在岩石上,起滔天巨浪時,迅速拍下那一瞬間。但那火候極難掌控,不是拍早了,便是拍晚了,恰到好處是那麼難以達至,我們的業餘鏡頭很難恰到好处捕捉畫面。只好歎一口氣,世上完美難求,連天色也絕望地暗了下來,我們退回岸上,但見另一邊印度洋的懸崖下,風高浪急,有三兩個勇者正在海中踏浪,那腳下的滑板,明明是在挑戰大自然的桀傲不馴。看那光景,夕陽西下,落日這回恐怕是看不到了。正懨懨地凖備離去,忽聽旁邊一聲驚叫,嘩!夕陽!回頭一看,一輪橙紅的太陽正冉地西墜 ,緩慢地,然而不可阻擋地下沉。知道那如血殘陽,稍縱即逝,絕不久留,我們手忙腳亂地取景,以昏黃天空和茫茫大海為背景,把那淒美的刹那收入鏡頭,哢嚓聲聲,那景象從此刻入我們的記憶年輪了嗎,歲歲年年?其實也未必是夜色才美,在金塔馬妮(Kintamani)自助午餐,菜式一般,沒甚麼驚喜,但倚圍欄,看巴杜爾火山和巴杜爾火山湖,霧氣彌漫下,那湖水粼粼,一閃一閃的,像美人在眨眼.在湖的那頭有一條古老村落,村民是一群自稱「老峇」的峇人,以及一些仍維持舊有生活方式的峇原住民組成.建在一大片老菩提樹蔭下的暮色爾賈葛寺,極有特色.遊人可雇一葉小船蕩到那裏去參觀天葬,但據說不甚安全,曾經發生過遊客被載到湖中,腰插匕首的船主忽然坐地起價,這時船在水中央,四圍茫茫湖水,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又不能跳水當浪裏白條,還不任人宰割?也許傳言所及,載客生意也就沉寂得很.在當哥朗(Tanggelang)看了層層梯田往下斜去,一派綠油油,讓眼神發亮;又到烏布特(Ubud)逛市場,那裏攤檔一間接一間,我們好像穿街過巷,在那裏閒逛,想要買點小首飾,終於沒有合意的而退卻。還是在街頭買蛇皮果吧,峇蛇皮果果然名不虛傳,又脆又香,吃在嘴裏,甜在心裏。就像我們斜躺在酒店陽台的躺椅上,眼看天色一點點地發黑,燈火一盞盞地亮起,巴里之夜悄悄地來臨的感觉。那夜色悄悄,好像寂靜無人,只有冷氣轟鳴,歌聲如霧,迷離朦朧,卻又明明清晰可聞,好像就在耳畔輕哼.待到驚醒,天色濛濛亮,夜來那夢已經翻過千山萬水,太陽從東方升起.巴里位於爪哇島的東南方,僅是印尼一萬三千七百座島嶼的一個小島,但因為具有活火山、火山湖、熱帶雨林、河流等多元地形景觀,和綿延四萬公里左右的海岸線,讓這只有五千六百三十二平方公里的小島,擁有豐富的旅遊資源,加上島民天生的藝術天份,以及信奉印度教的溫和處世態度,讓巴里島成为洋溢祥和及藝術氣氛的旅遊勝地。那早晨,我們僱用的司機,早早來到酒店等候,當時正吃自助早餐的我們,悄悄地說,不要理他!誰叫他那麼早來!於是慢慢用餐,吃完了回房,路過游泳池時還取景照相。施施然再回大堂,預約的時間剛剛好。那司機不言不語,只是微笑。等到上路,不知問起甚麼,這才驚覺,原來巴里時間比爪哇時間要早一個小時,他準時,是我們來遲了!                                2009年10月16日--18日,巴里,Aston Kuta 酒店;                                          12月30 日改定於香港                                                                                    (刊於香港文匯報.采風,2010年1月29日)                                                          

陶然 | 19th Apr 2010 | 散文 | (7 Reads)
 總是忘不了那個鏡頭:夕陽從落地玻璃窗外斜射而來,我們坐在香格里拉酒店咖啡座上聊天,忽然鈴聲響起,侍者高舉著牌子繞場一周,原來有電話尋人.這時,陽光照在湄南河上,河水微微翻著金色的波浪,一閃一閃的,像在眨眼,又像在打著無言的密碼.也許曼谷浪漫的感覺便是那次得來的吧?  那是20032月底的事情.  再到曼谷,已經是今年8月了.那是在一個上午,我們從酒店散步,再度走進香格里拉,它依然故我,在陽光下靜靜躺著,但咖啡座悄悄,寂寞無人,不像那下午茶時間那般熱鬧.我們走到外間,望著湄南河發呆,但見一艘艘船兒駛過來又駛過去,這繁忙的水上交通!水上交通離我們太遠,但夜遊湄南河的情趣卻讓我們碰上了.夜色中啟航,坐在遊船的甲板上,晚風徐徐拂來,小桌上的蠟燭晃動不已,在夜的精靈陪伴下,好像在跳著不定向的靈魂舞;更有女歌手在小提琴伴奏下,悠悠唱起旋律優美的歌,岸邊掠過的廟宇輝煌,它訴說了甚麼樣的故事?還是照一張合影,把這流動的夜,定影在這詩意的時刻吧;為葡萄酒乾杯,雖然沒有月光杯,但今夜的月亮真圓,圓得叫人懷想不已.我已經把曼谷的夜裝進行囊裡了嗎?我聽見秒針滴答運轉,熱帶的夜風在輕輕吹,真的嗎?真的嗎?一個不眠之夜,在輾轉翻側中,不覺天已大亮.還是漫步街頭,下午放學時分行人如鯽,那些活潑的男女中學生成群結隊,喧嘩著而過,留下青春的身影,那咯咯的笑聲,是不是青春的註腳身份的象徵?晚上走出酒店,以為夜市必然熱鬧,但熱帶的夜風並不涼爽,沒有想像中擺攤子吆喝的景象,沿途靜靜,只有小店捕捉寂寞的風;甚至連通宵連鎖便利店,在殘白的燈光下,也只有小貓兩三隻,在那裡徘徊.踱到路邊的露天大排檔,想要吃點甚麼,不見有引人之處.待要退出,L忽然看到有河粉堆在鍋旁.我們並排坐在街邊的桌椅,錄音機悠悠播出溫婉的歌聲,是《甜蜜蜜》呢,我們吃著可口的手打魚丸河粉,那漂在湯面的煎蔥味道芬芳,鄧麗君的普通話攪動寧靜夜色,檔主的泰語不斷插進來,形成兩種語言交叉的局面.我們這才發現,鄧麗君至今還在曼谷流行,走在大街小巷,冷不防就會遭遇她留下的歌喉.甚至在Z的莊園,晚飯後餘興節目,卡拉OK也還是鄧麗君的天下.暮色降落,莊園在樹與樹之間拉起七彩燈泡,把黑暗驅走.我們野餐,卻有餐桌椅子有菜有肉有酒有水,今宵夢醒何處?但見半山坡上房子在夜色中屹立,有燈光透出.我們且在那旁邊樹下的桌椅下聊天,那晚上的景象攝入鏡頭了嗎?但有一個夢境,確然已經沉落我的心湖裡.那叻丕的莊園巨大,山林圍繞,遍地是黃黃的軟枝黃花,令人咋舌,而小紅樓就在曼谷鬧市,讓人在喧鬧中遺世獨立.紅樓夢醒,身在十紅塵中,這恐怕是主人的寫照.只因為四棵樹,他毅然買下這座小樓作為別墅,在院子裡種滿了盆栽.愛樹愛花愛到發燒,這也是生活.正如我們來到蜜園溫泉,才赫然發現那是一處無遮無掩的露天溫泉,即使早已自備泳褲,但那換衣間非常簡陋,門甚至都關不實,可是既然來了,也就個個奮勇當先,不能不下去浸一場了.也是,他日還想再來這荒山野嶺,不知是何年何月了!這就是機緣巧合.那溫泉水暖,萬長空白雲飄飄,我們半躺在泉水裏,任那水流從頭上沖下;上岸,那出水芙蓉的姿態,又是另一種風情.歸途中一陣風吹過,但見金急雨如歌飄飄而下,沿路給我們灑下金黃色的希望.也難忘那人妖歌舞表演,千嬌百媚的女郎,個個樣貌出眾,可惜一出聲,竟暴露他們的鵝公喉性別.可是到底為甚麼要變性,人言言殊,有的是說為了生活為了賺錢,有的說是為了自身的性傾向,但人們只管對他們的表演評頭品足,卻鮮有追問背後的這些問號.臨走傾情,留下的足跡也許會被淹沒在茫茫人海中,但確實有顆真心,駐在心裡,永不消褪.我們留連在附近,走過菜市場,走過便利店,走過大街小巷,樹蔭下有鳥兒在細語,那提在手中的榴槤糕是否能把曼谷裝進行囊裡呢?走著走著,印度廟赫然就在面前,我們按例除鞋,赤足在大門前張望,但見香火甚旺,善男信女虔誠祈禱.不覺就身在機場,L與時間賽跑,匆匆;只剩下我一個人,做機場的流浪漢.沒心思再上一層去尋找餐廳,就地坐在大堂的座位上,啃昨夜的餅乾充飢,用留下的礦泉水送進口中.終於,登機的時間到了,我恍惚記得,來時戴著綠色口罩推著行李車的影子緩步而來,但一轉眼,我自己竟也踏上歸途.曼谷在機霬下漸漸朦朧.              200985日--12日,曼谷波士酒店--帝日酒店--Silom City inn             2009826日,改定於香港       (刊於《文匯報․采風》2009年11月9日)     

陶然 | 19th Apr 2010 | 散文 | (5 Reads)

極力回想,才隱隱約約憶起,我在北京第一次逛公園,應該是到北海公園

。那時剛到不久,堂哥帶我們去。那是春夏之間吧,遊人如鯽,我們在那分別寫著「堆雲」、「積翠」的牌樓下又到團城邊請人替我們照像,心想可以寄回家去,給父母弟妹看看,不無炫耀之心。

我們在永安石橋憑欄遠望,但很快給人流捲走,走到湖邊,看那湖水粼粼,船兒盪來盪去,年輕男女的笑聲盪漾湖面,我只有羨慕的份兒。走了一會,我們便到「仿膳」吃午飯,那時是困難時期,中午排隊吃飯的人很多,排了好一會,點菜還要交糧票交錢,我們草草吃下便走。只記得堂哥指著頭上的白塔說,那是北海的標誌。我知道,明信片便有啦!

但要幾年以後我才有機會登上那裡,沿著石級登高,兩邊是樹木草叢,從上面望去,西邊也有一座白塔,那是西四的白塔寺,兩塔遙遙相對。隔著大街,南面就是中南海了,那橋頭有皮套裝上手槍的衛兵巡邏,只能遠望不可接近。站在高處涼亭裡,四面來風,春風拂面,我打了個冷顫,有不勝寒之感。那時在中學寫作文,靈機一動,便借那湖水和李白的詩,居高臨下寫了一篇揮別的文章,居然獲得語文老師的好評,殊不知我是有點取巧,急中生智,寫成這一篇;但它的內容,我一點也記不得了。

剛到第六中學的時候,趁星期天,那裡的歸僑學生組織去北海遊園,也就是消磨而已,到了那邊,阿頭竟組織大家團團圍個圈,做遊戲。這本來也很平常,當時我們剛分到六中,跟老歸僑學生不熟,而他們剛參加高考,轉眼就要離開,如此活躍氣氛,聯絡感情,也沒甚麼不好。遊戲開始,一個會拉手風琴的人在圈外背著大家拉一首樂曲,大家繞圈傳手巾,音樂一停,手巾在誰手上,誰便被罰出節目。起初還好好的,大家笑得前仰後合,該罰一個老歸僑學生的時後,他奪路而逃,「要人扮狗叫,開甚麼玩笑!」他猶回過頭來恨恨地說。大家哄然大笑,音樂再起,這回停下,手巾恰好抓在我手裡,想要丟掉,所有人用右手手指一齊指向我,我當堂腳軟,欲逃不能,罷了罷了,只好扮狗叫了一聲,卻不像狗,「像貓!」他們齊聲笑道;我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這時才知道,隨人起哄很容易也很開心,輪到自己,又不善於表演,豈能不出醜?隨然是鬧著玩,無傷大雅,但自知不善於表演節目,從此不敢自以為是。

其實,北海也算去得多了,文革初期,北京頑童經常唱的歌謠便是:「一個老頭老太太,兩個摟著上北海,老頭揹著老太太,摔個跟頭起不來!」當然這只是兒童心態,沒人會相信老頭老太太會有這樣的心思,更不用說在破四舊風行的當時了!於今回想,當年的頑童恐怕也已中年以上了,他們會不會偶爾也想起這一幕,眼看自己也邁向老頭老太太的年紀,而心生愧意呢?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也,善哉此言!

文革中最後一次上北海,大約在七一年春天,那是和一群小圈子同學同去。湖畔楊柳拂面,我們分兩批登船,憑著紅袖章橫衝直撞也無事,偶爾與人相撞暫時擱淺,最多揚揚手致意便了事。多年以後的五月,我從香港回北京,又到過一次北海,坐在湖邊向湖的綠椅上,看著小船坐著雙雙對對情侶,嘔嘔細語,柔情蜜意滿湖漂盪,與我們那時的情景已經截然不同;而那船兒,都已變身成為腳踩的了,現在的人還真會享受!但是我還是喜換歡用雙手划槳,是有點懷舊,但那感覺確實格外不同。

上大學的時後,春遊基本上都上頤和園,其實也並沒有甚麼特別,無非是爬爬萬壽山,在昆明湖划划船,當時也是雙手划槳,興致一來,我們便高歌:「讓我們盪起雙槳……」你唱他和,湖面充滿了年輕歡快的歌聲,渾然不覺太陽已然西斜。有一回,我們幾個相約步行前往,從北太平莊出發,經北京大學、北京農業大學,直達慈禧那當年的夏宮。那時常走路,半夜聽到緊急集合令,便拉隊前往天安門走一圈,所以徒步上頤和園,不算是一回事。一路打打鬧鬧,說說笑笑,不覺就在那有兩隻石獅子坐鎮的公園門口了。前幾年春天由X陪著又去過一次,發現萬壽山上的許多小石佛像已被損壞,不知是文革的痕跡,還是早前就被人破壞?而昆明湖上盪漾的小船,依然故我,只不過也是與時俱進,都改成腳踩的了。我們穿過十七孔橋,停在湖中閒話,春風徐來,遙望東邊,高聳的是玉泉山香積寺玉峰塔,據說明清時代,皇帝的食水就是每天清晨從山上打來,由運水車經西直門,運到皇宮去。我忽然想起《三國演義》,關雲長被殺之後,他的靈魂飄盪,大叫「還我頭來!」但那玉泉山是羅貫中筆下所寫,在湖北荊門州當陽縣,而我所說的,是北京的玉泉山。明知那是傳說故事,晚風下卻有股涼意襲上身來,眼看太陽慢慢落山了。

要俯瞰北京城,就要上景山公園,它位於北京城的中軸線,登上煤山上的涼亭,往南一望,只見故宮、午門、天安門、天安門廣場、箭樓成一條直線,京城便以此分為東城區和西城區。北京城的佈局,一覽無遺。

景山又稱煤山,當年崇禎皇帝因李自成攻破北京城而從皇宮逃亡至此,自縊於東邊山坡上的一棵老槐樹上。對於崇禎自縊處,也有不同說法,當時,我們經過的時候也曾和別人一起指指點點,但那老槐樹卻在文革中被當作「四舊」,遭到砍伐。零六年深秋再舊地重遊,又赫然看到一棵槐樹挺立那裡,但它已非原樹,而是後來種上去的,以替代那棵老槐樹;我們只能拍下「贗品」,權當就是歷史的真實。

但我知道,那時每逢「五一」「十一」夜晚放燄火,都是由部隊從這裡發放;照向夜空的探照燈也從這裡來回探射。

中學時最常去的,恐怕是中山公園了,因為它就在我們學校左近,在南長街還有個門口。那時常藉著溫書的名譽出入,大概為求心安;其實是常常帶著一大堆書,坐在「水榭」的廊下,泡一杯茶,思想兀自開小差,或者打盹。哪裡是真的溫習了?

那時,夏季週末這裡經常舉辦園遊晚會,在社稷壇有舞會,我們僅是一幫中學生,自然不會跳,卻不妨礙去參觀;但即使當觀眾也不容易,舞池裡人山人海不必說,便是在社稷壇舞池外,佇足的人群也很多。擠得不行,天又熱,我們便索性去看露天電影,分幾處放映,都是不同的電影,由得大家自行選擇。

上大學時我曾在中山音樂堂看過配樂詩歌朗誦會,朗誦者包括孫道臨、于蘭等著名演員,激起我年輕的夢幻爭奇鬥豔。再到這裡,已是前幾年的春夜,欣賞韓國女小提琴手的演奏,她的表演讓人聽得如癡如醉;果然是國際級的演奏家。進場前,我在園內的松樹下乘涼,黑影幢幢,人影飄過來又飄過去,呢喃聲隱隱約約,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有點朦朧,讓人墮入虛幻的意境當中,不能自拔。

從這裡往東走,越過天安門,便是勞動人民文化宮了。它原本是明清皇帝的家廟,是皇帝祭祖的地方,建國初期改成現名;但現在除了南面正門還掛著毛澤東題寫的「北京勞動人民文化宮」之外,其他門口都改回「太廟」了。北京五月的書市便在這裡舉行,前幾年我參觀過,人流擁擠,書價便宜,難怪吸引人。

我那時也常常到這裡看電影,電影院裡往往人不多。記得已經是七十年代初期了,我在這裡的電影院看過一部阿爾巴尼亞的影片;片名忘了,只記得有一句台詞:「女人頭髮長見識短」,被許多人引為「金句」。當爭論時說不過女性,便適時拋出來為自己辯解或解嘲。出來後末班車已開走,無校可回,當晚就在靠近東長安街的正義路街心公園靠著長椅睡去,直到天明。他們說,算你走運!否則深夜被糾察隊查獲,有得麻煩呀你!

離開北京前,我請鄰居吃去大柵欄吃烤鴨餞別,吃畢穿過天安門廣場,來到這裡小坐。當時也沒有甚麼小吃,但畢竟曾是皇家園林,老樹參天,遮敝天空,我們就坐在森森的松樹蔭下瞎聊,講起甚麼長甚麼長,皮鞋敲在地面的「咯咯」聲不斷在面前響起,我脫口而出:「腳掌!」笑聲爆發,在空中盪漾。

當然也去過許多其他公園,如圓明園、紫竹院、天壇、地壇、龍潭湖……但不是所有公園都有故事,但記憶中的風景,卻格外動人,我又回到了青春時代,幾乎回不來了。

 

2009315

 

                 (刊於《香港作家》雙月刊2010年第一期,2010年1月

 

陶然 | 19th Apr 2010 | 散文 | (5 Reads)
        秋雨擊在玻璃窗口上,一陣緊一陣鬆,像戰鼓聲.但並沒有戰爭,也許有暗湧陣陣;望向窗外,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昨天明明還是熱浪翻滾,今天天氣卻變了臉色,天有不測之風雲,信焉!  冒著雨勢去吃早餐,雨點打在傘面上,一路上滿懷溫暖,心神竟有些恍惚,這天氣,最好就是躲在茶餐廳,一份炸兩,一杯熱咖啡,可以驅冷;就像在灣仔那條小巷閑坐那樣,悠閑而自在.但這裡雖有咖啡,卻沒有炸兩,只有豬腸粉.那雨傘在門外的水桶裡擱淺,擁擠的滴水溢出,差不多的顏色和款式,讓粗心的主人認不大出自己那一把,離去時幾乎錯領了另一支.  但入口的竟是越南小館的魚丸河粉,據說是手打的,如今早已是機器批量生產的時代,人工的便生出爽口的優越,但出於賺更多錢的需要,傳統只好讓位,這大概是社會發展的規律,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只有那越南咖啡冒著白汽,嫋嫋升上天花板,留下一室香味.  這銅鑼灣的早晨,好像是秋天永恆的約會,踩著固定的節奏而來,周而復始.也是在一個晚上,那個雨夜,匆匆闖入一家越南餐廳,竟寂靜無人,那原本充滿一屋的熱帶風情盪然無存,只有那雨點打在玻璃門的聲音,沙沙沙的,似熱帶的陣雨,迷惘有如《時光旅的戀人》.這時有一對男女,女的戴著口罩,我正納悶,她已經把它脫下,露出一張青春的臉,哦,豬流感橫行啊,不說人人自危,但適當防範還是必要的.就像那天中午在機場,人流中等候,竟看到綠色口罩推著行李車,緩緩出來,在那一剎那,還真有疑幻疑真的感覺.去喝一杯咖啡吧,加上一塊芝士蛋糕,這中午真有太平洋的感覺.但上環那老式茶樓卻以它的順德點心屹立,穿著舊式白衣的侍者都上了年紀,推車叫賣的阿嬸也不再年輕,點心單子寫好,就往桌底一塞,連茶客都大多是街坊裝,看報閑聊東家長李家短,議論時事縱橫俾睨,口角生風.完全是另一種風情另一種姿態.一抬頭,但見牆上貼著蓮蓉月餅的廣告,哦,中秋就在眼前.  是中秋之前吧,雨剛下過,維園水泥地球場上濕碌碌的,中秋花燈高掛,照亮一方天地,有幽長低遠的色士風在暗地奏起,卻看不清聲源來自何方.此刻溫暖從天而降,就像天風一樣神不知鬼不覺.跟廟街那街邊的露天演唱又自不同,大概屬業餘性質,那曲調有點荒腔走板,觀看的人大多在街對面佇足,一見歌者持著盤子走來,觀眾全都一哄而散,瞬間躥得一乾二淨,只留下《帝女花》的歌聲,在寒風中顫抖.想來他們的表演,恐怕不如廟街歌廳吧?至少有玉照有名有姓貼在門前,二十元一張入場卷,還有熱茶奉送.歌聲間歇飄來,我從門縫中偷窺,但見裡頭列著幾排椅子,不見觀眾,場面寥落.本想進去看個究竟,忽見門前有幾條漢子,穿著短袖圓領衫,抽著眼,講著粗口,歪歪斜斜地站在那裡.一想裡面不知是甚麼環境,儘管門口一位阿嬸嚷道:「來啦來啦!二十蚊一位!好平啦!」我們終於還是倉皇退卻.  中秋前夕心血來潮,上山頂看月亮.有多少年沒去山頂了?明知這夜必定人山人海,也義無反顧地加入彎彎曲曲的長蛇陣,纜車起點站只聽見男呼女叫,南腔北調,人龍緩慢前進,到底還是有秩序地到達.可是還有回程要趕呢,一群中學生模樣的十幾歲男女,活蹦亂跳,青春逼人,排著隊,走幾步,隊伍停下,他們便鬧著一團,回過身來,擺著V字手勢,嘻嘻哈哈,照張相.可是我已沒有那閑情,山頂的月亮又不露臉,只有涼風繼續吹. 都說那裡有飯吃有歌聽,你要是喜歡,還可以隨著樂曲在舞池飄一回,但我是那麼落後,夜總會早已關門,白天門面冷冷清清,只見清潔大嬸在掃地,她抬起頭來,大大聲地說,「早就『執笠』,而家仲有邊個來呀?唱歌都去卡拉OK啦!」衰老的夜總會基本已經遁入歷史,只留下遙遠的記憶,燈光閃爍,舞步滿場飛奔,在懷舊歌聲中任人憑弔時光太易衰老.那個沸騰的夜晚,蘭桂坊出奇地落寞,四周靜靜,登樓重溫一九九七,昏暗燈光下空盪盪的,只有兩桌人在喝悶酒.播出的南美歌聲如潮,風情似海濤,水果沙律和芒果汁在前,拍一張照片留念,那一刻的笑臉定影,卻擋不住時光傾斜.下樓踱入那家雪糕專門店,街上人來人往,咖啡雪糕入口冰冷而甜蜜,當街不顧儀態,瞬間回到了天真時代,這夜晚,這夜晚!  戴上高爾夫球眼鏡如扮黑社會電影中的大哥,其實只是眼睛酸痛,遮陽而已.這眼鏡越洋而來,護住的是我的眼神,免得一觸即發.而太陽依舊從東方升起,雨天不再,驟涼的天氣顿失,大概又要回暖了吧?            2009年9月27日—30日,銅鑼灣皇悅酒店;10月1日--4日,灣仔衛蘭軒酒店.                11月27日定稿     (刊於《文匯報.文藝天地》2009年12月18日)

陶然 | 4th Jul 2009 | 專欄 | (49 Reads)

        

  頭一次去萬隆的「葉子之村」,還是五年前,那時一群人去,但印象已經淡漠了,要我說其中細節,恐怕也只有大概.只記得那入口處長長,在暗夜裏,路的兩旁各立著兩列火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氛.有位當地朋友感歎著說:「我的感覺,好像是進入地獄之門了!」這位朋友可能看電影看得多了,因此會留下這樣的印象;但是就感覺來說,他說的不無一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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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 | 4th Jul 2009 | 專欄 | (15 Reads)
  

        

       

            

   午夜兩點,車子駛入萬隆,這我出生長大的地方.但四圍一片漆黑,看不見環境,然而,那氣息明明依然,那是萬隆的氣味,你可以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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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 | 17th May 2009 | 專欄 | (13 Reads)

 

        

   南池子在天安門東側,那些四合院在清朝時是達官貴人的住處.以前我在南長街的第六中學上高中,與那裏僅隔著天安門和勞動人民文化宮(即祖廟),我們常常路經那裏,走到王府井,當時王府井是熱鬧的商業區,北京除了大柵欄,便是它了.尤其是外地人,到北京沒有不到王府井的.即使是現在,王府井還是地標之一,拿「中國照相館」和「新華書店」來說,便一直在那裏.當然有一度「新華書店」曾被「麥當勞」「入侵」,改成美式速食聯鎖店,我曾經在那二樓吃過漢堡包,但那已經是八十年代中的往事了;如今再去,見到的還是「新華書店」,就像當年我們在那裏找書一樣,而且比當年更寬敞更明亮.   (閱讀全文)

陶然 | 17th May 2009 | 專欄 | (12 Reads)

 

        

   L从美国参加在海口举行的王鼎钧作品研讨会回来,经香港,约我在旺角地铁站见面.一碰面便认出来了,上次见面还是零四年,时光匆匆,不知不觉,五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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